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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奶奶讲山村红史——长汀县濯田镇左拔村的红军故事(图)

2015/10/8 16:21:55  作者:王坚 曹木生  浏览次数:1661  字体大小:【 】  原创文章投稿

作者和三位老奶奶合影

作者和三位老奶奶合影

  长汀县濯田镇是“红旗跃过汀江”所在地,也是原中央苏区新汀县委所在地。近日,笔者来到群山环抱的濯田镇左拔村,采访了三位年过九旬的老奶奶,左拔村不为人知的红色风云在老人们的动情诉说中渐渐铺展开来……

  宁死不屈的乡苏文书

  左拔村潭头陂自然村有一座几近坍塌的老围屋,92岁的林二老麻在里生活了一辈子。大厅墙壁上有一张“革命烈士证明书”,曾任左拔乡苏维埃政府文书的张友贤,出生于1907年,1930年8月被敌杀害于当地扁岽山。

  说起烈士证,老人的笑容忽然黯淡:“我两岁就抱给张家当童养媳。张友贤比我大16岁,待我比亲哥哥还亲。谁也没想到啊,哥哥年纪轻轻就为革命牺牲了生命。”老人回忆,左拔乡苏维埃政府就设在自家围屋,哥哥张友贤担任乡苏文书,围屋里经常会有人来开会,每逢开会,都要贴满红红绿绿的标语。张友贤知书识理,写得一手好字。初中毕业后曾在村里的小学教书。红军四处征战,红军一离开,左拔村就被白色势力控制。因为哥哥是乡苏干部,张家时刻提心吊胆。反动派一来,翻箱倒柜、牵牛抓猪,家里的谷仓木板都被拆掉搬走。为了对付随时可能发生的生命危险,家里人逢年过节都不敢在家里。

  1930年8月的一天夜里,熟睡中的张友贤被反动民团包围被俘,天刚亮就要被处决。年仅7岁的林二老麻正在放牛,忽然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。远远望去,大哥张友贤被五花大绑,一群手里拿枪的反动团丁押着他一路拳打脚踢。她冲回家里,看到一家人哭成一团,浑身血痕的大哥在自家后门扑通跪倒在地,对着年迈的祖母和父母亲叩头。“大哥叩头就是生死别离啊,我们家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,个个吓得六神无主。反动派好凶残,棍打枪砸,把我大哥拖到隔河的山上,我们一家哭天喊地跟着一路走。到了行刑的地方,反动派要大哥跪倒,大哥就是不跪。他回头对我们全家人说,不要哭、不要悲,死后百年变泥变土还可以种树。枪声一响,我们一家人都昏过去了。可怜的心肝哥,才23岁啊,走的时候连鞋都没有穿啊……”老人情不自禁老泪纵横,她撩起围裙轻拭面颊,许久许久才对我们说:“我的哥哥没说错,今天大家过上了好日子。保佑共产党万万岁,保佑红军万万岁,他死也瞑目啦。”

  终身无名的失散红军

  我们正沉浸在对张友贤烈士的深切怀念中,村道上又蹒跚走来了一个老奶奶。93岁的王谷雨麻虽然有些耳背,但思维清晰,在乡间行走自如,听说我们来采访,老人神情凝重地讲起了自己丈夫的往事。

  “我也是潭头陂张家的童养媳,红军来的时候,乡里成立苏维埃政府,毛孩子都入了儿童团。我们小伙伴人人一杆梭镖,斜挎一个布袋子。乡苏的大人有空就教我们在土坪里操练,有时候我们还要去区苏开会、会操比赛。今天去濯田,明天去丰口,到处走、到处学。那时候年纪小,有大人们带着,叫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。”

  “我们村在濯田去汀州的官道上,来来往往的人多,红军、中央军、民团都从这里经过。当时红军的势力还弱,红军一走,白军就来。有一次,我们一家刚端起碗要吃饭,就听到反动派隔着河对着村里打机关枪,那枪声响得像簸箕筛豆子,吓得我们扔下饭碗就跑。以后,村里人只要远远见到有陌生人来就报警,大家赶紧躲到山上。上了山,就到树荫浓的大树下,这样的地方露水少,不容易着凉。大家铺上稻草,蓑衣当被子盖。等到反动派离开村子很久了,大家才敢回家。那年头,不知道吃了反动派的多少苦啊。”

  老人告诉我们,她的“夫君”张马显比她年长9岁,因为当时自己年小没有成婚。张马显1930年参加红军,跟随部队转战四方,张家因为是“红军家属”成了反动派的眼中钉。1932年,年仅11岁的王谷雨麻被反动民团抓走,关押在濯田中坊村的一家祠堂里。年少的王谷雨麻不知自己会死会活,吓得成天在“班房”里哭。多亏张马显的一个同学认识她,偷偷教她通知在濯田镇上的亲戚来赎她回家,王谷雨麻这才捡回了一条命。

  1934年年底,在中央苏区东大门松毛岭保卫战中,为了掩护中央主力红军北上转移,张马显跟随福建军区红军与敌人浴血奋战,被国民党飞机弹片削掉整个左小腿腿肉,严重致残。几天后,在战友的尸体堆里爬出来的张马显奄奄一息,为了活命,他以惊人的毅力爬下了山。拄着一根木棍,扮作残废的乞丐沿途要饭。路上遇到了一位濯田露潭村的受伤战友,两人一起历尽千辛万苦才回到濯田老家。

  然而,由于各种历史原因,张马显的红军身份一直没有得到承认,因为战伤致残丧失劳动能力,张马显与王谷雨麻成家后一直过着极为贫穷的生活。1963年,51岁的张马显在贫病饥饿中告别人世。直到今天,张马显仍然是一个没有名分的“红军战士”。

  多才多艺的红军号兵

  左拔村所辖的王屋自然村只有十几户人家,但村里的老红军号兵王五五却是远近闻名的传奇人物。90高龄的李三妹老人是1965年入党的老党员,当过多年村干部。说起王五五的往事,平时话语不多的老人打开了话匣子。

  “王五五比我大十来岁,生前和我们村干部聊天,经常讲些红军打仗的事。他个头不高,但是体力好,人又机灵,跑步特别快,军号吹得呱呱叫。1930年农历二月,张赤男率领的红军赤卫队在濯田发动暴动,被武平蓝忠信的白军包围了。白军人多枪好,赤卫队很危险。张赤男命令王五五一会在镇东头吹冲锋号,一会又在镇北面吹冲锋号,弄得敌人晕头转向,搞不清红军到底有多少人马,很快就败下阵了。战斗结束后,张赤男表扬王五五真有本事!”

  “王五五不但会吹军号,还会配制伤药。红军行军打仗经常有人负伤,王五五在山上采来老鼠屎藤根、五加皮、大青、白蛇藤根等中草药,捣烂磨粉做成口服的伤药丸、枪伤药,可以内服散血化淤,又可以外敷愈合伤口,因为他有这个本事,救了很多战友的命,大家都叫他‘半军医’。直到去世前两年,王五五做的伤药都是村里的一个宝。”

  “王五五做的‘地雷子’也了不得哟,他在红军队伍里学来的本事。用红硝、白硝拌在一起,再设计一个机关,套在死鸡死鸭或者猪小肚里,放在野兽出没的地方,野兽闻到味道就会扑咬,一咬地雷子就炸开了。他说红军缺粮的时候,他的地雷子炸了不少野猪、狐狸什么的,给红军加餐哩。这个本事他从不告诉别人,怕坏心眼的人学了会出人命。”

  李三妹老人描述的王五五活脱脱是一个无师自通的多面手,这个文盲农家子弟在红军队伍里练就了一身本领。王五五跟随红四军先后参加了三打龙岩、出击东江、漳州战役等战事。红军长征前夕,在松毛岭保卫战中因负伤掉队,躲藏他乡数年,几经周折才回到故乡。王五五的孙子王法生珍藏着爷爷留下的一把军号。这把历经硝烟战火的红铜军号尽管有点点锈迹,但通体光滑锃亮,质地精良。号把上蒙尘失色的红棉布,仿佛一团耀眼的火焰,洞照主人不同凡响的生命旅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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