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闽西:客家神话

2013-6-15 22:32:55  作者:张胜友  浏览次数:1597  字体大小:【 】  原创文章投稿

  闽之西者,客家祖地也!

  似奔似逐山峦游走,如涛如涌林海滔滔,奇幻秘境,人间乐土,便演绎了一部客家神话和传说……

  客家,被誉为东方世界的“吉卜赛部落”。

  时序越千年,五胡乱华,朝纲倾裂,战祸频仍。中原汉民饱受生灵涂炭,颠沛流离,“人慌慌而游走,风飒飒以南迁”,举家携儿带女,跨黄河、过长江,万里迁徙,天远路长,一直向南、向南、向南……

  一道天造地设的绿色屏障,武夷山脉呈北北东走向,地势北高南低,成为东南沿海丘陵与江南丘陵的自然地理分界线。

  “天下水流皆向东,唯有汀水独往南”。

  武夷山脉南麓、宁化木马山北坡,奇峰兀立,茂林森列,涓涓流泉飞泻而下,从北向南汇成一溪碧水,按八卦方位,称为丁水,丁加水谓之汀,故名曰:汀江。

  汀江全长328公里,水系流域面积908.3平方公里,流经长汀、武平、上杭、永定等闽西客家境地,穿峡走谷、逶迤盘绕,似一条若隐若现的玉带,于永定峰市镇出境踅入广东,至大埔县三河坝与梅江汇合为韩江,直奔南海。

  古闽越,汀江流域曾是一片瘴气弥漫、莽莽苍苍的南蛮荒芜之地。自东晋以降,客家先民历经多次大规模南迁,辗转徙居,择河谷,逐水草,凭借带来的北方先进生产技术和生产工具,促进了当地农业、采矿业、手工业的兴旺发达。又经千年造化,开基垦殖,汀江两岸处处呈现人间仙境,土楼林立,肥田沃野,物阜民康,宜于客家族群的播迁与发展。

  汀江——庇护、滋养着一代又一代客家人!

  汀江——被奉为“客家母亲河”!

  史载:晋置县、唐置汀州,为八闽最西端之州郡。顾名思义,因汀水而名,筑城垣,建州城,引汀水绕城为濠池,汀江若即若离穿城而过,古城枕山临水,宋代汀州太守陈轩曾留下佳句:“一川远汇三溪水,千嶂深围四面城。”

  汀州,地处武夷山脉南段,闽粤赣三省的边陲要冲和物资集散地。自盛唐至清末均为州、路、府治所。明清时辖长汀、连城、宁化、清流、归化、上杭、武平、永定等八县属地。宜居宜稼,富庶殷实,明宣宗年间,官府曾上书朝廷曰:“汀州府所积粮可供一百余年之用。”

  汀州府历千年而不衰,因而有“客家大本营”和“客家首府”之称。

  风云际会的上世纪二、三十年代,毛泽东的诗句“红旗跃过汀江,直下龙岩上杭”名震天下,闽西客家人以独有的血性和彪悍,托起共和国的雏形——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。当周恩来从上海辗转进入中央苏区时,惊讶地发现上海能够买到的东西,在长汀都能购买到。长汀被称誉为“红色小上海”和“苏区乌克兰”,工农银行、福音医院、红军被服厂、斗笠厂、合作社鳞次栉比……维系与支撑起了整个中央苏区的经济命脉。

  漫步今日之长汀城,千年古汀州的历史文化遗存举目可见:巍峨耸立的唐代城楼三元阁,唐代大历四年(公元769年)修建的古城墙,唐宋“双阴塔”古井,唐、宋、明、清的古城门,雕梁画栋的天后宫,集奇山、碧水、古木、桥洞、亭台于一体的云骧阁,以及试院、府学、文庙、宗祠,处处弥漫着汉唐遗风中华神韵——1994年1月4日,由国务院正式颁布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。

  国际友人路易·艾黎曾由衷地赞叹说:中国有两座最美丽的小城,湘西的凤凰和闽西的长汀。

  民间有俗语曰:“上河三千,下河八百。”

  即指汀江上下游贯通,水运十分繁忙,自宋代始800年长盛而不衰。尤以进入上杭境内的112公里航道,河面宽阔,水量充沛,两岸多盆地,被誉为“黄金水段”。以县城为界分为上下河,每日数千运载大米、黄豆、竹、木材、土纸的小船顺流而下;而从广东韩江逆流而上,运载海盐、布匹、煤油、日用百货等的数百艘大船,则集结于县城码头接驳。于是,上杭城内码头林立,各式粮行、纸行、药材行、京果行、木材行等转口商行多达300多家,可见当年商贾如云与航运之盛。

  客家人十分崇尚慎终追远、勿忘根本。

  随着海内外客家人寻根谒祖热潮迭起,闽粤台各地数十个姓氏的客家宗亲纷纷来电、来信求证,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一个时髦的地名:上杭瓦子街。

  据考证:客家先民从北方逃难而来,一路但见茅寮草房、人烟荒芜;进入上杭县境,眼前一亮:一条大街临江排列,街道两旁青砖瓦屋,炊烟袅袅,人声熙攘,正是安居乐业的好去处,于是,纷纷歇脚定居下来。

  当地民谚:“自有上杭城,便有瓦子街。”县衙附近的北门街曾经是繁华的商业街,百姓筑房,烧砖烧瓦,“断砖可用,碎瓦弃之”,碎瓦越积越多,废瓦成片,人们在废瓦墟上来来往往踩着、踏着,成了“瓦子坪”;“瓦子坪”两旁盖起一座座民居,成为“瓦子巷”;天长日久,“瓦子巷”连成一片,便成了“瓦子街”。

  2011年1月1日,上杭城万人空巷,鼓乐喧天,一派喜庆氛围,正隆重举办瓦子街开街仪式。复原后的瓦子街长420米、宽36米,街区文物资源丰富:流芳牌坊、太忠庙、王阳明《时雨记》碑,以及丘逢甲师范传习所、紫阳书院、丁状元旧居等古建筑群。

  回望历史,客家先民万里流徙历尽艰辛,这里曾是避风港,温馨而安宁;休养生息,行者无疆,客家后裔又上路了,迁往两广、两湖、江西、四川、台湾等地者计千万之众。

  显而易见,千百年来,在客家民系孕育、成形、发展、播迁的时间隧道里,从宁化石壁村到上杭瓦子街,当之无愧地成为海内外客家人固化的历史渊源。

  似乎是遥相呼应的历史佐证,距离“瓦子街”仅几步之遥,便是一座祠堂式建筑的“客家姓氏谱牒馆”。

  客家谱牒是客家姓氏血缘宗亲的总徽记,是联结海内外客家人的纽带。馆藏极为丰富,收藏以上杭县为主,涉猎闽粤赣三省客家地区及海内外客家后裔编纂的客家族谱,计有115个客家姓氏的近千种版本逾万册族谱。

  “泱泱华夏,行走千年总称客;煌煌环宇,客居异邦是为家”。

  上杭“客家姓氏谱牒馆”堪称一部“世界客家人的家族史”——族谱记载和口碑传承编织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客家千年迁徙路线图,一路烽烟滚滚、黄尘漫漫,书写和记录着无数艰辛与传奇啊……

  武平中山镇,被誉为“客家百姓镇”。

  中山镇方圆不足十里,户不盈千、人不逾万,却聚居着108个客家姓氏(至今尚存102个姓氏);每逢婚嫁节庆,各家各姓,均在大门两侧或厅堂两边贴出族氏联(又称百姓堂联),追述开基始祖籍贯、封号,颂扬祖先恩德、功名,极表饮水思源、尊祖念根、弘扬祖业之情怀,此习俗一直延续至今。

  纵观客家地区,以聚族而居为特征,往往“一村一楼多属同宗”。因而,中山镇这一世所罕见的人文景观,引发海内外学术界极大好奇,纷纷前往探幽、解密,才逐一撩开神秘的面纱。

  明洪武二十四年(1391年),朝廷以武功定天下,在全国各地分设卫、所兵制。中山镇地处闽粤赣边界,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,故筑城设武平千户所,军队源源从各地调入,驻兵屯田,繁衍生息,众多姓氏的军籍后裔,与先期南迁而来的客家人混居于此,于是便有了“百姓镇”之说。

  中山镇的另一奇观:“军家话”与“客家话”兼相使用,这一奇特的文化习俗为中山镇所独有,为语言学家们提供了又一个新的研究领域。

  中山镇流传一句俗语:“未有皇城,先有石廓。”指当年置所先后筑起了老城、片月城和新城,加上原先的石廓和圣婆廓,弹丸之地竟然矗立着五座城楼、八个城门,蔚为壮观。旧时有诗文曰:“一脚踏双桥,两岸森林灯塔;沿城鱼儿跳,千户入云霄。”每年元宵节闹龙灯,客家地区一般舞七节龙灯、仅闹3天,中山镇却舞九节龙灯、从正月十三日一直闹到十九日。“武所闹花灯,如同南京城”——据闻,朱元璋皇帝曾特别恩准,也算是给思乡将士们的一点慰藉。于是,中山千年古镇又有了“小京城”别称。

  武平岩前镇雄踞一座狮岩,形似雄狮,登岩入溶洞,别有洞天,大自然造化的石狮、石象、石猴、石龟等,风姿奇特,乳柱兀立,清泉滴落,令人叹为观止,此即为定光古佛修炼成佛之地。定光古佛信仰是客家独有的民间信仰,定光佛为客家人的精神守护神。定光佛法追崇:祷雨救旱、驯服野兽、活泉止水、治河护航、赐嗣送子、避免战祸等六个方面,活画出客家先人历尽磨难、客行天下的文化诉求。

  连城冠豸山,被称作“客家神山”。

  冠豸山丰隆而起,绵延伸展,天工造化,獬豸峰雄伟挺拔,石门湖碧水幽幽,其阴阳双绝的意境:“生命之根”与“生命之门”,昭示客家人对生命的敬畏和膜拜。

  冠豸山驰名于世久矣!

  可追溯至北宋淳化年间,上杭城开埠,乡绅雅士在石门湖筑亭建阁,植以松竹。“江城经月浣尘滩,亦复寻幽到豸山。”文人骚客踏山戏水,看花命酒,诗词唱和,其乐陶陶然焉!此风长盛不衰,历代遗存的摩崖石刻、楼台、亭阁、书院等人文景观,拾步可见。今尚存有半云亭、松风亭、邱氏书院、东山书院、修竹书院、灵芝庵等20多处。最为珍贵者,首推悬挂于东山草堂的林则徐手书横匾“江左风流”,以及清代饱学之士纪晓岚题写的“追步东山”真迹,印证了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”。

  冠豸山下的培田村,则被称作“客家庄园”。

  一座栉风沐雨800余年的客家古村落:中轴线对称布局,连片成群,蔚为大观,30幢高堂华屋、21座古祠、6家书院,错落有致,尊卑有序,豪放而优雅;一条千米古街仄仄穿村而过,俗称“秀才街”,一代代客家学子沿着这条古街的石板路,步行前往汀州府考取功名;深深庭院,幽幽小巷,熙熙商铺,村中设一古戏台,楹联曰:“几出戏情历百转岁月,数尺舞台容万里江山”,女学馆天井照壁书“可谈风月”四字,均凸显客家人的宽广胸襟和开明风尚。

  尤为培田人所津津乐道的是,村口与村尾,各赫然矗立着一座跨街牌坊:村口是清廷正四品御前侍卫吴拔祯的“恩荣”牌坊,村尾为济美堂主吴昌同的“乐善好施”牌坊。

  客家人崇文重教、耕读传家,无论为官或为商、何等荣华富贵,都秉持一种品行:回馈乡梓,叶落归根,光宗耀祖。

  连城四堡,原名“四宝”——即纸、墨、笔、砚文房四宝也。

  四堡雕版印刷业始于明、兴于清,至乾隆、嘉庆年间为鼎盛期,建成100余座大小印刷书坊、“印房里”300余间,“家家无闲人,户户有书香”。

  四堡享有“中国四大雕版印刷基地之一”的称号,至今保存着完好的古雕版印刷文化遗址,以及不可再生的古书坊、古雕版、古书籍、古印刷工具;而与之比肩的北京、汉口、扬州三大雕版印刷基地,却早已淹没在历史的烟尘中了。

  四堡雕版——绝对是“衣冠南渡”的客家人,在闽西深山老林创造的惊世奇迹!

  2008年7月6日18时30分,对于全球客家人来说,无疑是一个盛大的节日。

  加拿大魁北克城,第32届世界遗产大会。

  来自全球41个国家的47个候选项目展开激烈角逐,强烈传递出客家文化信息的中国“福建土楼”建筑群光耀夺目,倾倒一众评委:东方血缘伦理关系与聚族而居传统文化的历史见证,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大型生土夯筑的建筑艺术成就,具有“普遍而杰出的价值”。

  最终,“福建土楼”毫无悬念地获得世界级认可,一举申遗成功,被正式列入《世界文化遗产名录》。

  上世纪,一则流传于永定乃至整个闽西客家地区的佳话:美国间谍卫星掠过中国太空,无意间拍摄到密布于福建西部山区大量浑圆庞大的圆型建筑群,美国情报部门初步判定为“核反应堆”或导弹发射井,惊恐之余,想方设法让永定籍台胞回乡实地探查,方知是当地民居客家土楼……如此没缘由地虚惊了一场,却让“藏在深山人未识”的客家土楼,成为世界性的话题。

  永定客家土楼起源于唐代,元末明初蔚然成风,有方形、圆形、八角形和椭圆形,并随着客家人的播迁足迹遍布闽西、赣南、粤东等地区;客家人喜好聚族而居,每座土楼都居住着十几户甚至几十户人家,几十个、上百个房间环形排列,厅堂、水井、粮仓、畜舍、厕所、澡房、私塾、学堂等一应俱全,可谓“一楼一世界,一户一乾坤”。

  永定境内现有各式土楼2.3万余座,其中圆土楼360座。

  被誉为“土楼王子”的振成楼,是内部空间配置最为精彩的内通廊圆楼,“楼中有楼,楼外有楼”,设施布局既有江南苏州园林的印迹,又有古希腊建筑艺术的遗风,堪称中西合璧的建筑典范。振成楼大门、厅堂各有一副楹联:“振纲立纪;成德达材”;“振作那有闲时,少时壮时老年时,时时须努力;成名原非易事,家事国事天下事,事事要关心”——几乎可视作客家人文化心理和家国情怀的权威诠释。

  海内外的社会学家、历史学家、建筑学家及文化学者,纷至沓来,从各个不同角度探究、解读这一神秘的“东方古城堡”:许多土楼按八卦图设计,中华传统文化铬印深深地铭刻其中,遵循“天人合一”的东方哲学理念,选址或依山就势、或沿循溪流,建筑风格古朴粗犷,形式优美奇特,尺度适宜,功能齐全,与青山、绿水融为一体,不啻为一幅美轮美奂的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乡村风俗图画。

  显然,土楼是客家文化的积淀和物化,成为客家文化固有的无可替代的标识。

  由此,沿袭中原文脉的客家文化大放异彩:气势磅礴的大型交响诗篇《土楼回响》、原生态客家风情歌舞集《土楼神韵》,以及新歌剧《土楼》等,先后登上国家大剧院异彩纷呈,而《土楼回响》还风靡欧美乐坛,令金发碧眼的老外们赞叹不已。

  “漫漫黄尘兮山高路长,诉说着一曲千年惆怅。依依土楼兮圆圆方方,珍藏起多少客家梦想?”

  客家人从哪里来?客家人又到哪里去?

  客家人自诩为汉族正宗、龙的传人,客家文化传承了中华古老的汉族文化,客家话是古代汉语的活化石。

  “客走天下,天下为家。”

  客家母亲河汀江源远流长,由闽入粤,流注韩江,汇归大海。

  闽西、赣南的客家后裔一拨又一拨南下粤东,聚居于一块更开阔的盆地梅州,又演绎成客家迁徙的新驿站,下南洋,闯天下,走向世界。据统计,烙印着远古黄河气息的客家人,分布于地球上亚洲、欧洲、非洲、美洲、大洋洲80多个国家和地区,约有1.2亿人之众……

  (2013年4月30日于龙岩。原载于2013年5月21日《人民日报》海外版07版“文学乡土”) 题图摄影:苏建强 标题书法:王永昌


  客行天下 (歌词)

  □ 张胜友

  一

  从黄河到汀江,

  从中原走四方,

  客行天下,天下为家,

  客家人四海闯荡。

  千年迁徙,山高水长,

  开基创业,功勋煌煌。

  天下客家多传奇,

  回望闽西永远是故乡。

  二

  从大陆下南洋,

  从东方到西方,

  客行天下,天下为家,

  客家文脉世代弘扬。

  耕读传家,华夏荣光,

  敬祖睦宗,美名流芳。

  天下客家是一家,

  回望神州永远是故乡。

文章关键字: 闽西 客家 神话 张胜友 汀江 客家人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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