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捣衣声声—浣衣客家女(图)

2011/2/24 16:21:59  作者:戴春兰  浏览次数:2637  字体大小:【 】  原创文章投稿

客家浣衣女

客家浣衣女

  “梆梆梆......”

  就像雄鸡一唱天下白,窗下的捣衣声一响,天就慢慢慢慢地亮起来。

  我住的小区后有一条小河,终年潺潺,正对着我家窗子两岸都建有岸梯,非常适合捣衣。远近的妇人都喜欢一早起来,拎着一桶衣物到河边来捣衣,然后再回家准备早饭。天还没亮呢,梆梆的捣衣声不绝于耳,夹杂着嘎嘎的说笑声,生生把你从梦境里拉出。兀自不肯睁眼,只想再钻进被窝与周公相会。那捣衣声不依不饶地攀上墙钻进窗,把一点残存的睡意全挤走了!

  索性起来,推开窗子,眼见着晨光熹微中,几个弯腰弓背的身影影影绰绰,像罩了层薄纱。不久,朝阳羞红着脸从云彩后面探出头来,水波粼粼,闪光烁金,隐约可见飘摇的水草,还有几条早起觅食的鱼儿,悠游自在。

  内心一动,那个叫做童年的过往,渐渐浮上心头。

  小时候,母亲担着家里所有的活计,挑水洗衣做饭耕种,忙得陀螺样。记得她也常在晨光熹微中带上我去池塘边捣衣。那时的我,总是以为母亲手中的木槌有特别的魔力——无论多脏的衣物,只要母亲摊在石板上用力捶打几下,污水便顺从地横流而下,再荡涤干净,太阳一晒,便充满让我心醉的太阳的味道!

  “妹子,你要记得,洗不干净是一处,捣不干净就是全身!”母亲语重心长地教导我。我却总心不在焉,在一旁趴着用土箕奋力捞着小鱼小虾,有时竟能捞上蠕动的泥蛇或蚂蟥,引得我好一阵惊叫。快到秋天,我就会紧盯着塘边高高的柚子树,细细盘算着什么时候来偷摘比较合适。母亲看着发呆的我,总是又好气又好笑地叹气,用手中的木槌远远地够着水里的菱角什么的,又甜又脆,看我吃得直舔嘴角,就笑骂:“馋嘴的妹子嫁没人要哟!”

  稍大些,我在城里念书,在水东桥过时,曾看见过一幅我自以为迄今为止最为美丽的图画:斜晖脉脉,汀水悠悠,汀江河早已水落石出。河洲上盘旋着只只白鹭,水清浅得只没小腿。几位穿红着绿的客家妹子卷起裤腿,在河中的石头上捣衣。这些妹子大多承担着家里活计,头发乌黑面庞微赤,双手纤巧,却无比灵巧地一手把槌一手翻拣衣物,俯仰间舞蹈似的捶去污秽。许是流水对白嫩小腿的亲吻让她们忍俊不禁,许是彼此之间的青春秘密让她们笑靥如花,许是对未来对婚姻的憧憬让她们的欢笑远播,感染得鱼儿绕膝嬉游。天高云淡,两岸龙潭树荫摇曳,远处卧龙山青峰翠,不用斟上客家米酒,也足以醉倒你!乃至多年之后,我偷偷地问一位笔名为“吴浣”的笔友: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看过这么一幅“汀江浣衣”图,才起这个笔名的?

  终于,我开始无比亲切地吟诵以李白的《子夜吴歌·秋歌》为代表的“捣衣诗”:“长安一片月,万户捣衣声。秋风吹不尽,总是玉关情。何日平胡虏,良人罢远征。”诗中那萧瑟的秋风、朦胧的月色、凄清的砧声、思妇对远人的思念以及向往和平生活的美好愿望交织在一起,有声、有色、有情,形成了一个富有特殊美感的艺术境界,确为捣衣诗歌的千古绝唱,谁又能说这不是最凄美的画卷?

  也正是从这时起,我才知道,原来词典里的“捣衣”有两层含义:一是将洗过头次的脏衣放在石板上捶击,去浑水,再清洗。李煜有词“深院静,小巷空,断续寒砧断续风。无奈夜长人不寐,数声和月到帘栊”,这就是我之所谓的“捣衣”了。第二种含义就是指把衣料放在石砧上用棒槌捶击,使衣料绵软以便裁缝。我们所非常熟悉的唐代张萱的《捣练图》,工笔描摹了妇女们从捣练到熨练各种活动中情态与仪容,人物丰腴而细腻,设色明艳而不俗,“捣衣劳作”之美可见一斑了。

  然而,不管是捣衣还是捣练,镌刻下的,都是古往今来的女人为家庭、为社会所作出的特殊贡献!当男人们大义凛然地为国为家冲锋陷阵时,当男人们潜心克己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时,当男人们累了困了乏了想休养生息再重整旗鼓时,女人们用“捣衣”为他们撑起个洁净温馨的家,用“捣衣”为他们筑造个安定长久的后方。所以,当史册编写满男人们的功勋时,请让我们透过历史的层层烟尘,仔细聆听那隐约而又清晰的捣衣声声!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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