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寄给长征出发地的泣血家书——寻访长汀籍长征红军烈士黄上禄的人生片断(图)

2016-10-26 16:46:26  作者:王坚文  浏览次数:580  字体大小:【 】  原创文章投稿

黄辉昌家保留的黄上禄烈士的三封家书。

黄辉昌家保留的黄上禄烈士的三封家书。

  在红军长征出发地之一——长汀县城的一座普通民居内,笔者有幸见到了三封寄给长征出发地的红军家书。这三封家书,出自长汀籍红军、原红一军团一师供给处干部黄上禄烈士之手。岁月更迭,风雨无情,80年后,家书的面貌早已变得支离破碎、湿渍斑驳,但仔细辨识,信中字里行间透出的思亲思乡之情,却穿越时空,滚烫灼热,让人情不自禁为之动容。

  精心保管家书的长汀县司法局退休干部黄辉昌年届七旬,作为黄上禄烈士的继子,他手捧家书,心潮翻涌。在老人情感起伏的诉说中,一位长征红军战士的坎坷身世和英武形象跃然纸出。

  “八子闹红”传佳话

  “我的家乡在长汀县濯田镇露潭村的湖底哩自然村。这里临近汀江河,是汀江河的古码头之一,村民世代以务农和撑船为业。我的祖父黄国彬、祖母邓满娓一生穷困潦倒,艰难抚育了8个儿子,生活极度贫困。1929年5月,朱德、毛泽东率领红四军第二次入闽,在水口村‘红旗跃过汀江’,露潭与水口相邻,在工农红军的宣传鼓动下,很多青壮年陆续参加了红军。我曾经查找了民政部门的资料,我们湖底哩自然村只有十几户、百来口人,参加红军的却有黄上禄、黄上林、黄马七等十几个人。这其中,我祖父的8个儿子中包括我的亲生父亲黄上林一共有6个儿子参加了红军和游击队。”

  “听老一辈讲,土地革命时期,有一段时间水口村是白区,露潭村是红区,斗争十分激烈。红军游击队白天住在我们村的后山上,晚上住在我们村子里。由于我们家是红军军属,来往的红军游击队员特别多。红军在村里写了很多宣传标语,我记得其中有一条‘扶持工农’的标语一直保留到‘文革’后期。在旧中国,像祖父这样的贫困家庭,备受欺凌,尝尽了世态炎凉,只有奋起反抗,跟着共产党、红军谋出路。”

  “就这样,我的父辈中,大伯黄马一佬、二伯黄马二佬、三伯黄马三佬先后参加红军,跟随张鼎丞领导的红军游击队转战闽西、赣南各地,红军长征后留在濯田地区的中园山、腊石顶等地坚持打游击。后来部队被打散后,辗转回到家乡,但不久都壮年早逝,没有生下子嗣。我的四伯黄马四佬和六叔黄马六佬留在家中照看父母,一边担任接头户的工作,为红军和游击队转送情报。后来四伯、六叔也因生活困难,贫病交加,早早去世。我的生父黄上林排行第五,父亲和七叔黄马七佬、八叔黄马八佬(学名黄上禄)都在历次‘扩红’运动中参加了红军的队伍。”

  采访中得知,黄家一门八子“闹红”,一时传为佳话。解放初期,黄辉昌的生父黄上林光荣出席了县、区的军烈属代表大会,至今家中保存着一张红布条的代表证。由于红军和游击队的恶劣环境和艰苦生涯,黄辉昌的大伯、二伯、三伯、七叔、八叔参加红军后,先后在战斗中牺牲、负伤、染病,以致英年早逝,均未留下子嗣。因此,黄辉昌本人按照客家人的传统,过继给八叔黄上禄为继子。出于各种原因,黄辉昌的六个叔伯中只有七叔黄马七佬被评为失散红军。而长征家书的作者、八叔黄上禄参加红军时,家中根本不知情。

  “小裁缝”走上长征路

  黄辉昌介绍,他自小从祖母口中得知,继父黄上禄年仅十余岁就在长汀县城的半片街当学徒工,学习裁缝。当时,露潭离长汀城交通不便,乘船走水路,需要付船钱。穷苦人家只能靠双脚走上百里的千年古道,因此家中和黄上禄的联系很少,对黄上禄的情况基本无从了解。直到黄上禄参加长征从甘肃寄来第一封家书,家中才知道他已经参加了红军。

  后来,黄辉昌多方打听,才知道继父黄上禄勤劳好学,几年后,学了一手裁缝的好手艺,并参加了当地的裁缝工会组织。1930年间,长汀城扩大红军,黄上禄和许多工友一起报名参加了红军。被部队分配在红军被服厂工作。此前,长汀秘密工会协助红四军后勤供给部购置布匹,把布匹染成灰色,然后将个体分散的裁缝工人和一家专做军装的裁缝厂组织起来,在南门街郑屋成立了红军临时被服厂(后来发展成为中华苏维埃被服厂)。黄上禄家中几个兄弟都参加了红军,他本人又是被服厂的技术骨干,很快得到了组织的重用。

  黄辉昌说:“1929年春,红四军攻下长汀城后,利用当地的有利条件,第一次统一了全军的服装,当时为全军赶制了4000套红军军服,动员了全城几乎所有的裁缝匠,我的继父就是其中的一员。只是家中谁也没有想到,继父也会参加红军,并且随部队去长征。”

  “我们村的刘发标老红军也是长征的亲历者,他因为战伤、疟疾发作被部队安置在群众家中养病,后来被反动民团抓捕后遣送回乡。刘发标回乡后告诉我,在长征路上爬雪山、过草地时,他曾经见过我的继父,没有扛枪,只背着一个包袱,撑着一根棍子。两个同乡战友匆匆打了个照面,从此再也没有见面了。”时至今日,我们已无法想象当年黄上禄在长征途中的千辛万苦,他最后的去向在何方。只有眼前这泛黄破碎的家书,无声倾诉着一位红军赤子对亲人、故乡的无限思念。

  长征家书诉衷情

  黄辉昌不无遗憾地告诉我们,这两封家书被祖母珍藏在衣橱内。整理祖母遗物时他才看到,但家书早已被虫蛀蚁食,潮湿霉烂,后来他一点点粘贴成现在的样子。笔者仔细辨认,希望能从家书上发现更多的历史信息。

  母亲大人:

  儿离家不觉三四年了,在这几年来,因交通不便未曾写信问安,请谅!

  由于日本帝国主义的进攻,中华民族处于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。共产党为达到全国一致抗日之目的,发出民族统一战线的策略。号召我同胞、全国军民□□□自从双十贰和平解决,共产党停止内战的主张已经得到了初步的实现。

  中国共产党为巩固国内和平,实现民族□□□迅速结束内战,乃与国民党进行谈判,恢复两党合作,携手抗日。行见中华民族□□□团结不久即将实现。

  母亲,我现在红军中工作,日常生活很快乐,学习亦有进步,身体也很强健,望勿挂念。

  望母亲收到此信后,即速回信将家里的情形详细告知,并且家中□□□在这几年来是否健康,甚为挂念。

  余事后告,专此!敬请福安!

  (我们现在到达甘肃省正宁县东门外,寄至一军团一师供给处闰七月十四日)

  三封信中唯此封信保存较为完整。从这封家书上可以得知,黄上禄烈士写信之时,已是1936年底“西安事变”和平解决之后,国共两党宣布合作,结成抗日统一战线。时间应该是在1937年农历闰七月十四日。黄上禄1934年10月随红一军团离开长汀家乡参加长征,至此已有三年多,这和信中提及“离家三四年”相吻合。此时,红一军团驻扎在甘肃省东部的正宁县城。信中黄上禄表达了国共联合抗日带来的喜悦心情,更表达了自己远离家乡亲人,迫切希望得到家人音讯的心情。

  另外两封信损毁严重,但尚可揣测大概内容。信中多是讲述写信人从军离家,不能孝敬母亲,心怀愧疚。但自己身体健康、生活很好,急切希望得到家中亲人的消息。是典型的报喜不报忧的家信。其中一封信寄自甘肃省某县某区公所署名“黄兴荣”,信中提到写信人的工作单位是“第十八集团军军需处”,但落款仍是“儿:黄上禄”。时间应该是在1937年8月22日以后。此时西北主力红军由国民政府改称“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”,后改称“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”。

  另一封信寄自民国时的察哈尔省某县山河镇(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五常县山河镇)区公所,署名仍是“黄兴荣”,信中提到写信人的工作单位是“某联军第一军团第一师”。从中可知黄上禄此时已随部队挺进东北。从前后三封信的笔迹和内容等推断,这是黄上禄烈士的亲笔信无疑。黄上禄参加红军后,曾先后在红一军团一师供给处、八路军军需处、东北某联军第一军团第一师被服厂等单位工作,而且是担任了一定职务的干部。黄上禄后来改名为“黄兴荣”,这种现象在许多老红军中很普遍。遗憾的是,限于资料,我们无从得知黄上禄烈士于何时何地牺牲。1983年由国家民政部颁发的烈士证只写着“1934年随军后无音信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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